如果人生是一場音樂會

〔文/林姿瑩〕我是一個音樂人,最熟悉的工作就是精心策畫一場又一場的音樂會。正式的音樂會通常會分成上、下半場;而中場休息,對觀眾來說是輕鬆自在的短暫時刻。但若你有機會進到燈光照不到的後台,就會看見表演者最真實的模樣。如果人生是一場音樂會,那麼我想邀請你走進後台,看看我那充滿戲劇性的中場休息。人生勝利組

我的人生音樂會上半場非常順利,從小成績名列前茅,在美國拿到博士學位,回台灣馬上獲得大學教職、主持音樂廣播節目,活躍於演奏舞台,除了古典音樂領域,還跟許多跨界藝術家合作,到世界各地表演。我的先生在電子業服務,在事業上也很努力,表面上我們夫妻是大家眼中的人生勝利組,但其實兩人每天被工作弄得日夜顛倒,聚少離多;我造訪的國家越來越遠,舞台越大越多,但好像永遠沒有盡頭。最孤單的時候,往往是盛大的演出結束,在異鄉旅館的落寞,當時的我,好像一個搞不清楚方向、只顧往前衝的運動選手,卻樂此不疲、自鳴得意。

用眼淚煮水餃

2014年夏天,我正處在人生巔峰,前途一片大好,卻被一個驚嘆號、很多的問號、還有一個隱約朝我逼近的句號打斷了!

當時我在中原大學創立了音樂學程,當上系主任,準備升等教授,受邀到英國演出,計劃錄製新的音樂專輯,但出國之前,我的脖子發現兩個小腫塊,回國後馬上安排檢查。記得那天是音樂學程第一屆新生面試,我擔任主考官非常忙碌;準備晚餐時,先生突然問我:「以後的課怎麼安排? 」我邊煮水餃邊說:「今天面試了不少優秀的學生…」他打斷我說:「醫院今天打電話來…」 我心頭一震,原來我在考場手機整天關機,所以醫院打給了他。「切片檢查結果是惡性,要馬上住院徹底檢查!」我一時反應不過來還問:「什麼是惡性?」他放輕聲音回答:「就是….癌症!」好像這兩個字可以因為說得溫柔些,就比較不可怕?!

我頓時變成一個在沸水中旋轉的水餃,而「癌症」這兩個字就在空氣中無止盡地循環!突然那個今天我問了50幾個考生的面試問題浮現腦海:「如果你考上了,將如何調整自己的腳步和態度來面對新的挑戰?」 沒想到我竟是當天最差的考生,因為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。命運的臉在竊笑,我們抱在一起痛哭,我永遠忘不了那盤用眼淚煮的水餃的滋味。

生命次序洗牌

之後先生開始積極地進行搶救愛妻行動,推掉一切出差,發揮研究精神,訂了許多健康飲食及對抗癌症的書。一個大男人走進有機商店跟婆婆媽媽們請教怎麼挑選好食材,非常細心地照顧我,我們帶著不安的心情,珍惜著每個相處的時刻。

徹底檢查的結果比預期嚴重,報告判定我是鼻咽癌(簡稱NPC),在人滿為患的腫瘤科長廊,流著淚我看見自己的一生像電影一樣快速倒轉,我問自己:「如果我很快就要離開這世界的話,還遺憾些什麼呢?」原本汲汲營營的工作、亮麗的舞台,頓時失去顏色,腦海中浮現的都是家人的臉-先生、父母、爺爺、奶奶,我多久沒有陪他們好好吃頓飯、抱抱他們了呢?這些年來自以為了不起的我,到底在做什麼呢?一瞬間生命次序徹底洗牌,我的心懊悔不已。

想回家親口告訴父母我的狀況,所以和已知情的姑姑回家,經過老家附

近從小拜到大的廟宇,姑姑說:「我們去拜拜求平安吧!」我嘴裡說好,但腳步卻停了下來,因為半年前夫家以傳統習俗辦理婆婆後事時,長輩交代守喪期一年未滿不可進廟宇,姑姑說:「沒關係,那我進去幫妳拜!」

當時獨自站在人來人往廟庭的我,一種前所未有的悲傷像把刀子直直地戳進我的心中,「怎麼會這樣呢?這不是我從小拜到大求保佑的廟嗎?為什麼在我最絕望的時候,連門都進不去呢?」我蹲下來縮成一團哭泣。那天我回到家,看著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的皺紋白髮,已到嘴邊的話硬是吞了回去,我還是無法開口告訴他們我生病了,最後強顏歡笑吃完晚餐什麼都沒說,又搭車回了台北。

後台的天使

剛被確診為癌症又不想讓家人擔心,心中的恐懼和壓力可想而知,還有點莫名其妙的生氣,甚至把自己封閉起來,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的病況,當時覺得所有外在的關心都是多餘的窺探,除了不著邊際的安慰和加油外,又有什麼幫助呢?我的病況不過是多了大家茶餘飯後閒聊的話題吧!

但是上帝有最奇妙的預備!祂為我安排了一群後台的天使,各自以奇妙的方式,帶我走進了教會,其中最關鍵的人物是曾陽晴老師夫婦和白永嘉醫師。我跟陽晴老師雖同事多年,但彼此都忙碌,原本少有交集,但他知道我的病況後不斷打電話關心我,約我們夫妻見面,介紹白醫師給我們認識。第一次見面,白醫師就把上帝如何施行奇妙的醫治恩典,在他家人身上的故事告訴我們。聽著一位傑出醫師說著當親愛的家人生病時,他卻深感人是何等渺小無能,心中著實有無限感觸。他突然話鋒一轉:「姿瑩,不要害怕死亡! 因為就算妳把癌症治好了,還是會死!」我心想:「什麼跟什麼啊!?誰不害怕死亡,當時我最害怕的就是這兩個字,這位每天在急診室面對生老病死的醫生,也太直接了吧?!死亡不是一般人可以這樣輕鬆掛在嘴邊的啊!」

但白醫師說的沒有錯,我沒有辦法反駁,當時突然陷入了一種尷尬狀態,他接著又說,「姿瑩,每個人都會死,只是時間不一定,方式不相同,所以重點不是怎麼死,而是我們怎麼活。」白醫生單刀直入地討論死亡和無厘頭的話語,竟然莫名其妙地鼓勵了我,對啊!反正死亡是每個人必經之路,沒得商量,那我至少要在來得及的時候選擇怎麼活。而且怕死的我突然想起,一位我敬愛的詩班指揮柯德仁老師曾經告訴我,基督徒去世之後是回到天上的家,是有盼望的,在天家是可以跟所愛的人相聚的。那晚陽晴哥帶著我們夫妻做了決志禱告,並邀請我們去美河堂參加禱告會,他說牧師總是會特別為腫瘤病人禱告。

打開心內門窗

隔天我們第一次到美河堂參加禱告會,每首詩歌都唱進我的心裡,我真的很想忍住眼淚,但是沒有辦法。最後牧師要腫瘤病人走到台前接受禱告時,我軟弱得不想過去,但陪著我去的好友黃介文老師,一把抓起我的手,無比堅定地往前走,走過無數個大舞台我都不怕,但這小小的一段路,我竟全身顫抖,感覺無比漫長!那天我們夫妻第一次站在十字架前接受禱告。

之後陽晴老師問我願不願意受洗,我點頭。於是我跪在十字架前領洗,張茂松牧師讀了一段聖經「你們祈求,就給你們;尋找,就尋見;叩門,就給你們開門。(7:7)我繼續流淚不止,心想:「這是怎麼樣的神啊?我不但沒有從小拜祂,甚至還不太認識祂,但祂沒有讓我無助地蹲在門外哭泣,祂反而說『叩門,就給你們開門!』祂不但歡迎我走進教會,還親自來為我開門?!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上帝啊?」

後來牧師特別為流淚不止的我禱告,他手按著我的頭說:「孩子不要哭,我看到妳健康快樂地站在美河堂,用長笛吹出最美麗的詩歌,吹出最美麗的人生。」

帶著大家的祝福,我成了基督徒,雖然腫瘤還在我身上,治療之路還很漫長,不明的未來還等著我,但是我原本絕望又黑暗的內心好像有一扇門窗被打開了─因我們神憐憫的心腸,叫清晨的日光從高天臨到我們,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蔭裡的人,把我們的腳引到平安的路上。(1:78-79)

中場休息一切歸零

33次放療,6次化療,不只是身體的挑戰,還有意志力的煎熬,我從人生上半場的亮麗舞台,跌落彷彿永無止盡的中場休息。副作用非常劇烈,脖子焦黑脫屑,口腔潰爛,後腦勺的頭髮也掉光了,還失去唾液和所有的味覺,食物對我來說都沒有味道,連吞口水都像用刀片劃過喉嚨般疼痛指數破表。我曾一周內迅速減輕8公斤,好幾次抱著馬桶邊吐邊哭,在心中大喊:「主耶穌救我啊!求祢保護我,如同保護眼中的瞳人,將我隱藏在祢翅膀的蔭下(詩:17:8)。」

當時我連求救都喊不出聲音,更不要說是講課、主持廣播節目或演奏了。曾經自以為了不起的一切能力都歸零了!但還好,我學會了禱告,最初我只會照著小冊子唸,但牧師鼓勵初信的我說:「看看那些牙牙學語的小孩,只會發幾個音,別人聽不懂,但是他的爸爸媽媽一定聽得懂,而且還覺得很可愛;所以我們就像跟爸媽說話一樣,儘管跟上帝禱告;因為再微弱、再稚嫩,祂都聽得見、聽得懂!於是我每天練習多禱告一些,特別是越害怕的時候,越不安的時候,就越認真地禱告。神奇的是,當我外在的身體越虛弱,內心卻感覺越堅強,也越渴慕被神的話語和讚美的詩歌充滿。

上帝是慈愛的神,是憐憫的神,祂不會讓我們承受超過所能承受的,我的中場休息雖然不好受,但在後台並不孤單,上帝為我預備的天使一一出現。不僅有台大醫院最堅強的醫護團隊、從小疼愛我的姑姑、鄰居劉亨通醫師夫婦,在治療的路上一路照顧陪伴著我;還有教會的牧師、玉蘭傳道和小組的弟兄姐妹、許多關心著我的朋友和同事,無論在我知道或不知道的時刻,都不斷地為我禱告,即便到療程後期我體力已經非常虛弱,但還是堅持要先生扶我去禱告會,因為那是能將奄奄一息的我充滿電力的地方,讓我有力氣面對下周艱困的療程。我最開心的時刻是看到得醫治恩典的弟兄姐妹上台見證時,牧師帶著大家一起喊:「It’s my turn!」(輪到我了!)我坐在台下聽著這些人得勝的故事,總是感到既神奇、又羨慕,盼望著自己也有站在台上的一天。

不要怕,只要信

聖經裡總共有365次「不要怕」的經句,可見上帝知道我們會面對許多的害怕,特別是我從小就怕極了打針,但療程中卻有無數的針要挨,還有可能伴隨著的聽力受損風險。但是「不要怕,只要信(5:36)這6個字己經刻劃在我心裡,當我軟弱害怕時,這節經文總是充滿力量地在我心底響起。更神奇的是,每當我被推進那碩大無比的放療機器時,我曾唱過的詩歌,還會自動在我腦海中播放,我相信那是上帝親自為我點播的歌曲,用來保護我的耳朵,所以我總是在心中跟著大聲地唱著。感謝主!目前我的聽力非常正常。

別怕,我在

在病中讀「約伯記」特別有感觸,約伯的遭遇雖然如此慘烈,但他仍然撐了過去。文中許多字句都安慰著我,但是有時身心仍然覺得無比的疼痛!我在崩潰和放棄的臨界點苦撐著。有天我獨自在病房落淚,半夢半醒間聽到一個聲音對我說話,睜開眼睛,又沒有人!那厚實的聲音讓我充滿安全感,我才知道那是上帝的聲音!上帝對憂傷又害怕的我說:「別怕,我在」。後來我讀到這兩段聖經「你不要害怕, 因為我與你同在。不要驚惶,因為我是你的神。(41:10)我絕不撇下你,也絕不丟棄你。(13:5)。最後我安然渡過了所有的療程,黑暗漫長的中場休息終於結束了!

下半場開演

音樂會的曲目安排,下半場總是最精彩的,而我們的人生也是如此。因為這下半場,是有上帝同在的。不是你們揀選了我,是我揀選了你們,並且分派你們去結果子。(15:16)

在病中不離不棄、細心照顧我的先生,看到我信主之後的改變,也願意受洗成為基督徒,於是我們夫妻一起參加了受洗典禮,這是何等大的恩典啊!我們夫妻有了共同的信仰,也有了更親密的情感互動,與家人之間的關係也慢慢改變了,透過教會小組弟兄姐妹的幫助,福音首次傳進了我們雙方的家庭,相信上帝有奇妙的計畫和時間表,只要我們努力的讓一粒種子播下。

It’s my turn

2015年的1月,我再次做了檢查,腫瘤完全消失了! 當下我們夫妻開心地抱著流淚,我寫了張謝卡給張牧師,告訴他這個好消息─「It’s my turn!」感謝上帝將我們的眼淚變成祝福,我們的嘆息祂不輕看。那周的禱告會我如願站到台上分享得醫治恩典見證,跟牧師帶著大家一起大喊:「It’s my turn!」

NPC=新造的人

身體逐漸康復後的我,後來也真的如同牧師當初為我禱告時看見的一樣—在美河堂演奏讚美的詩歌。現在我每次拿起長笛,總有句感恩的話浮現心頭「不是展現才華,乃是頌讚上帝」。那場健康風暴,是上帝精心安排的中場休息,讓我們夫妻可以停下腳步思考生命的意義;帶我們認識神、經歷神,成為祂的兒女。

因為有上帝同在,相信我們人生下半場的節目必定更精彩,因祂已行了奇妙的大事,我的腫瘤不但完全消失,最近做了更精密的檢查,在2015年感恩節那天,醫生告訴我,我的血液也完全潔淨了! NPC對我來說不再是可怕的鼻咽癌縮寫,而是新造的人(New Person Creation)的縮寫,「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,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。」(2:20)種種身心靈的病痛苦楚,在屬神的眼光中,不是咒詛而是化妝的祝福,「我們這至暫至輕的苦楚,要為我們成就極重無比、永遠的榮耀。」(林後4:17)更棒的是,不只我的先生,我的弟妹也信了主,父母更是在聖誕節前接受決志禱告,還有其他家人也陸續願意走進教會。

如果人生是場音樂會,你正處在哪個階段呢?上半場?中場休息?還是下半場?渺小有限的我們,是無法預知上帝奇妙的計畫的,但我們可以選擇打開心門,讓祂的光照進來,我們還可以邀請這最棒的指揮家—上帝,帶領著我們的人生音樂會,讓它奏出最美麗動人的樂章,最精彩絕倫的安可曲。

阿們!

林姿瑩簡介

長笛演奏家、大學副教授、廣播節目主持人,具備多元跨界演奏能力,經常受邀於國內外演出,足跡遍及美國、奧地利、西班牙、中國、俄羅斯、日本、巴西、英國…等地,亦有多項專書著作及音樂專輯出版。

By | 2017-12-07T11:47:04+00:00 十二月 7th, 2017|生命故事, 祝福月刊, 神蹟現場, 神蹟禱告會|0 Comment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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